第二章 发光的黑暗
第一天住在印度普那的旅馆之后,我决定放弃对真理的追寻。那个旅馆从外表看起来好象蛮好的。我到达的时候已经疲倦了,又加上第一次经验到印度的机场和火车站,内心还在颤抖。车站看起来好象是难民营。我看到有一个家族带着可怜的家当就睡在月台的中间,旅客在他们的身旁来来往往,甚至遇有人跨过他们。有一些残废和饥饿的人拉着我,向我乞讨,有时候瞪着我看,好象要把我吃掉。脚夫和计程车司机互相叫嚣,甚至还有打架的,为了争取顾客。车站挤满了人,到处都是人,真的是人口爆炸!
旅馆墙上爬着我曾经看过的最令人厌恶的背部带有硬壳的“臭东西”,那就是三英寸长的蟑螂。它还飞向我,它真的会飞,我大声尖叫,服务人员赶快跑上来。我还记得,当他看到我看到蟑螂就这么小题大作,脸上露出一副无法相信的表情。被人们的喊叫声吵醒。我决定赶快到其他有阳光的地方去渡假,然后回到伦敦。我有一些书要送到奥修社区的图书馆,所以我就叫了一辆机动三轮车到奥修社区,想要从那里直接回去。当我才一脚踏出三轮车,我抬头一望就看到里希,他就是在我的梦将我两年来奋力以求的“礼物”交给我的人。他带我到他的住处,给我一张床,我在那里待了一个星期,然后我已经准备好。
我开始参加印度语的演讲。那个时候,奥修每天都出来演讲,一个月用印度语,一个月用英语。这个月刚好是用印度语。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没有眼光可以看出奥修的优雅和美,但是我的确感觉到了一些东西。师父所在的意识层次,一般人是无法了解的,只有一个隐藏的部份,一个人神秘的部份,在那里有一个会感觉的东西可以去感觉生命的魔术,而就是那个会感觉的部份会以某种方式去找到师父,并且能够认出他。
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坐两个小时去听一个人不懂的语言似乎有点傻,但那个庄子厅(演讲大厅)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它的屋顶特别高,有柱子支撑着,四面都是敞开的,四周都是绿意盎然且具有异国情调的花园。奥修在讲印度语的声音是我所听过的最美的音乐。我从来没有错过印度语的演讲,对于它们,我甚至比英文演讲还来得更喜欢。
雨季的时候人很少,有时候大概就只有一百人,骤雨会降到附近的山区。只要你溜入静心里面,你就可以不必理会那些雨,这是最容易的。在两个小时的演讲结束时奥修会用印度语说:“今天到此为止。”我会想:“喔!不!我才刚坐下来。”我坐在那里觉得全身充满能量,整个大厅都充满我的能量,就好象一只野马在奔腾,头往后甩,马鬃在飞扬,等到我安定下来帮帮她坐着,大概就是已经接近演讲的尾声。奥修在演讲快要结束的时候都会降低他的音调,很温和地推向终点,进入空无。当跟奥修坐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两个小时可能变成就好象两分钟一样。
我觉得非常活生生,就感觉好象奥修给了我生命一样。我以前的身体也是很有活力,我很享受我自已,但是现在我能够感觉到一种品质的差别。
刚开始去听演讲的那几天有一些奇怪的事发生:我会离开演讲厅,然后直接跑到洗手间去呕吐。吐完之后整天都觉得很好,但是隔天早上同样的事又再度发生,我实在没办法。我不想停止参加演讲,因为我很喜欢参加,而我又不能直接写信给奥修说:“钟爱的师父,你的演讲使我呕吐。”所以我每天早上都去听演讲,然后呕吐。
在那个不舒服的状态停止之后,我开始哭。每天早上我都会跑步离开演讲厅,直接跑到社区花园里一个比较隐蔽的树丛,趴在树丛底下号陶大哭,有时候到了午餐时间都还在哭,这种情况持续了有几个月的时间,我从来不了解我是在哭什么。我不觉得那象是悲伤,而比较象是一种洋溢的惊奇。
在刚开始的时候,身体对静心会有强烈的反应,任何因为参加强烈的静心营或治疗团体所产生的不舒服,他们都会叫我们等五天之后再去看医生。这些不舒服的状态通常都会不药而愈,因为它们基本上是由头脑所创造出来的。很明显地,身体和头脑以某种方式互相连结在一起,它们之间的关系如果被了解,就能够使我们避开很多疾病。
当每一个月过去,奥修的演讲就从印度语改成英语。我很惊讶,我仍然待在普那跟奥修在一起。虽然我已经决定要永远来这里,我还是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在那个时候,里希以一种很严厉的方式在走他的灵性途径,他断绝性欲,只吃糙米,所以在第一个星期照顾我之后,他就叫我自己要去找我自己住的地方。
当我成为门徒,我发现男门徒都太柔软,没有大丈夫的气慨。我想:“很明显地,如果我进入这个旅程,我的爱情生活大概就结束了。”但是我不介意,到现在二十九岁,我觉得我已经经验够了。然而,有一天早上当我走进“喜悦咖啡屋”去喝一杯甘蔗汁,我碰到一个瘦瘦的,身材很高的,金黄色头发的英国人,他的名字叫作普拉佛达,我就坠入情网。我们住在同一家旅馆。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决定住在同一个房间,因为这样比较省钱。这家旅馆比我第一次住的那一家来得好一点,但还是有蟑螂。浴室的气味也不好,晚上也有吵闹声。那是一整年当中最热的时候,时常断电,但却是我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
每天晚上,奥修都会在他家前面花园进来的门廊会见十二到十五个门徒,这个被称为——达显” (darshan)。按照字面上,它意味着“看”。在这种亲密的气氛之下,他会接见一些新人,并帮助一些在静心上有困难的人,或是就象很多西方人所碰到的,在两性关系上有问题的人。我坐在拉克斯米的旁边,她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印度女人,那个时候她担任奥修的秘书。当我的名字被叫到的时候,我已经记不得他走进来的样子,因为我当时被他的能量冲击到昏了头,它就象一团凉雾围绕着我,使我的头好象在游泳。他的眼睛具有一种不同的光,他的姿势具有一种不同的优雅,那是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的,而且他具有一种强而有力的温和,那是我以前坐下来听演讲时从来没有觉知过的。我坐在他的面前说不出话来,他用一道光照在我的额头,然后给我一种静心技巧叫我每天晚上做,两个星期之后再回来向他报告。他说会有很多状况浮现。我一直在注意看看有没有一些真的很戏剧性或灵性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但是我发现只有快乐浮现。
我将这个情形告诉奥修,他说:“还会有更多的快乐浮现,因为一旦你对快乐敞开,它就会继续成长,它只不过是在你里面的一个转变……就好象你打开收音机的某一个频道,它就会连接到某一个电台。”“刚好就象那样,如果你试着将你自己转向快乐,你将会对世界上所有的快乐都具有接受性,它是无与伦比的,没有人能够耗尽它。它是海洋般的,它会一直一直继续下去,它是无始无终的。对不快乐也是一样,那也是无止境的。”他说,一旦你知道如何使你的脸转向快乐,它就会进入更深更深,直到你忘掉不快乐的存在。
我作了一个往下掉的梦,当我向下俯冲,有一个人张开双臂把我抓住,那个人就是奥修。
我有我自己的概念,可能在静心当中会有某种象是度蜜月这样的事发生,因为当我第一次来到奥修,有很多奇怪的经验发生。我想那是因为我不期待任何事,所以我具有某种天真去面对那些奥秘的事。
有一天早上,我坐下来听奥修演讲,我所坐的位置并不是很靠近前面,但也算是蛮靠近的,可以跟奥修对看。我感觉到一股能量急速往上窜升,就好象原子弹爆炸时那磨菇般的原子尘在我的体内迅速向上移动,然后在我胸部的地方爆炸。接下来的那几年里面,我的“心轮”在很多情况下都变得很有感觉。
当我第一次听到奥修谈论觉知,我并不了解。我试图努力去觉知,但是我发现每当我试图去觉知,我的呼吸就会停止。我没有办法同时呼吸和觉知,我一定是努力尝试,所以变得太紧张。
我开始去了解奥修所说的制约,说我们的头脑就象一个电脑,被父母、社会、老师和电视灌输了一些程式。在我的个案里,被流行歌曲所制约。这种事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但是我开始注意发生在我身上的很多事,以及我对各种情况的反应,还有我的意见等等。当我停下来重新检查,我想起我老师教我那个……我祖母这样想……而这是我父亲所相信的。我会问我自己:“关于所有这些事,我到底在哪里?”
静心的发生对我来讲很自然,只要静静地坐着听奥修演讲时的声音,以及他的话语与话语之间的停顿,静心就发生了。我只要坐下来听他话语的韵律,静心就会发生在我身上,而不必我试着努力去做它。
演讲对我来讲变得非常重要,我会在夜里醒来好几次,跳下床来准备去听演讲。在我情绪爆发跑到树丛里面去哭这件事渐渐平息下来之后,演讲变成是一个滋润,是我一天的开始所必需的。
我开始注意到,奥修的举止跟我所看到的其他任何人都不同。有时候在整个演讲的过程当中,我就只是盯着他的手看。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地优雅,那么地富有诗意,然而他具有一种会发出强大力量的生命力。他对我们讲话的方式是具有诱惑力的,诱惑我们去静心,共走灵修的道路。他的双手给了我们,他向我们召唤,就好象我们是小孩在学走路,他一再一再地向我们保证,一直叫我们往前走。
他笑我们,并告诉我们说永远不要变得严肃,说严肃是一种病,生命是一个游戏。当他看着我们,我们会立刻感觉到被接受了,被信任了,被爱了,那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经验。我使用“我们”这个字,因为他对待每一个人都一样。他很平等地爱每一个人,就好象他就是爱本身。
他的慈悲是我以前从来没有经验过的。我从来没有碰过一个人,他为了要帮助别人而愿意冒着自已声望的危险去谈论真理。
我作了一个梦,我将它写成一封信寄给奥修。我认为它是一个很美、很多彩多姿的梦,我想要让他看一看。但是我收到了这样的一个回答:“梦就是梦,没有任何意义。”我觉得非常生气。毕竟,难道不是因为我作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梦,我才来这里的吗?好几年以来,我都把我的梦记录下来,我认为梦所显露出来的意义是非常重要的。
我写了一个问题去问:“你为什么说梦没有意义?”我所得到的部份回答是:“我并非只是说梦就是梦,我还要说,当你认为你清醒时,任何你所看到的也是梦。你闭着眼睛在睡觉中所看到的梦,以及你在你所谓的清醒状态下睁开眼睛所看到的梦,两者都是梦,两者都没有意义……

